多绿坏

天地庇佑苦命的爱人,怕发生的就永远不会发生。
我是小明。

【神亚】无情何必生斯世(七)

这个场景我想要写很多年了:马蒂尔的无名碑。由相信天堂的人亲手所立,由不相信天堂的人亲自祭拜。这是只属于马蒂尔的亡灵与神亚的秘密。

(七)

[当纯白色的男孩挡在方舟面前时,连不相信神的人都觉得看见了天使。]

神田优昏睡在马蒂尔地下宫殿的遗骸里,恍惚中他觉得自己还搂着阿尔玛的残躯,把嘴唇贴在挚友已经冰冷的手腕上。他从来未曾像这样希望自己还是个纯洁的人,好以这虔诚的一吻把阿尔玛荐与上帝。

怎么会如此呢?他明明是——不相信天堂,却相信地狱;不相信神恩,却相信神罚。

 

他所拥抱的是一副在玻璃棺材中成长起来的身体,和他当年见到的很不一样了。阿尔玛凝望着他不肯眨眼,像是要把他封存在最后的记忆里,带着夙愿得偿的快乐和欣慰和他告别……

 

画面跳转,他梦见了另一个人。

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。

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孩,有着温暖的棕色头发和鸽子似的良顺的灰眼睛,一张脸白皙光滑、没有任何疤痕和瑕疵。

男孩亲吻了自己的指尖,然后遥遥地向着他张开双臂,笑容过于纯粹,他迫不得已移开了眼睛。就像人毫无防备地直视太阳的时候,眼中焕发出明亮而致命的绚烂光彩,却要马上闭眼一样。

神田优惊醒了。他下意识地想借六幻支撑起自己的身体,却摸了个空。他这才想起,那罪恶的圣洁、还有那圣洁的罪恶,均已被留在了黑教团。亚连·沃克是抱着神田优从今以后永无羁缚的愿望,才让他登上了方舟的啊!

当年在马蒂尔,神田痛斥他的天真,不想星河轮转,命运作怪,自己竟成了这份天真的受益人。世上人人都捅过豆芽菜一刀,唯独这一刀……

神田优扶着柱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他踉跄着行走。在地上的薄岩层常年风吹雨淋,已经风化蚀尽,月色一照无拦,他得以藉光行走。冷风把流沙刮得旋转起来,石柱底部已被磨蚀得细如人臂,这块避世之圣地虽然存留了五百年,却无法再存留五百年了。

当神田终于连走带爬地钻出洞穴的时候,已经将要破晓。天光在远方翻滚着混沌的黎明,这一片无人涉足的荒野里,他孤独地行走着,忽然间——他看见不远处有一块墓碑。

石头上面没有任何铭文和字迹,只是一块斑驳的灰石头,诉说着无尽的思念和舛误。墓碑后是一座矮矮的坟冢,而墓碑本身是新的。

他意识到了这是什么:这是拉拉和古泽尔的墓碑。他和豆芽菜第一次执行任务后,他提前离去。豆芽菜一定是用他那巨大的爪形圣洁挖了一个坟,让这对不容于人、向死而生的恋人在身后之世永远相互依偎。

神田忽然间哭了出来,他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经干涸,但是却未曾料到既然血液还在流动,它就有可能化为泪水。神田优慢慢地蹲下身去跪在地上,伸手搂住了这块无名碑。五百年间地上的楼阁灰飞,地下的华厦倾塌,唯有人偶这颗歌唱的心脏始终如新。

他如同大陆上最后一个人类,而他怀中所搂抱着的,正是人类赖以生活和希望的一切。

神田优自己不肯承认,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本身就是个痴心执念的人,不然如何追着一个影子生活?

他想起了好多、好多好多,那些被当成使命去咀嚼的记忆第一次闪耀光泽。当“他”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,怎样深切地痛恨恶魔、怎样地向往白色蔷薇十字架。那在教团遇见的、喜欢莲花的金发姑娘——即使被死亡和痛苦的战火灼烧,至死未渝的爱情仍然坚不可摧。那快乐的事情,那悲伤的事情,那被他当成耻辱的笑容,那些迅速痊愈的累累伤痕……

他都不在意了。好像绑住他脖颈、双臂、双脚最后穿心而过的铁锁被退魔剑一刀斩断。过去的已经过去,未来的尚未到来。那份爱情里的美好和希望从来不属于他,只有枷锁和忧须,一池残荷与一个飘渺的影子。

他一切感情都那么深沉——这九年来,仇恨在复仇中精纯,执念在偏执中坚定,他偶然间发现自己还会爱的时候,已把刀深深插进爱人的身体了。

是的,他爱亚连·沃克啊!神田仰起头,太阳将要升起来了,远方绯红色的晨星和那个人额头上的星星一齐亮了起来。一切都明明白白了,解下了前生命运遮眼的黑布,他如同盲人第一次见到光彩。原来这就是属于人类自己的爱情啊——原来这就是爱一个活着的人的感觉啊。

自由?这一生我从来未有,也不稀罕要。你给我的,还你就是了。被一个活人绑缚,怎么也比被一个死人绑缚要好吧?

他露出了笑容,为了天空的重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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