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绿坏

天地庇佑苦命的爱人,怕发生的就永远不会发生。
我是小明。

【神亚】无情何必生斯世(二)

有点长,大家接好~原著的时间线被我打乱了,因为不刷好感度怎么能有HE呢!
(二) 
“我没有爱过这世界,它对我也一样;
我没有阿谀过它腐臭的呼吸,也不曾忍从地屈膝,膜拜它的各种偶像;
我没有在脸上堆着笑,更没有高声叫嚷,崇拜一种回音;
纷纭的世人不能把我看作他们的一伙;
我站在人群中却不属于他们
……
虽然我自己不曾看到,在这世上
我相信或许有不骗人的希望,真实的语言,
也许还有些美德,的确怀有仁心。”
  ——《恰尔德·哈罗尔德游记》第三章(穆译)

 

车轮摩擦铁轨发出的单调“喀啷、喀啷”声无线延长,加上车厢里的燠热气息,即使是神经最紧绷的人也易于松懈疲乏。

神田优正抱着六幻打盹,毕竟他已有三天两夜不休不眠了。

有的时候,他简直像是在刻意挥霍自己——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存在于他的肉体,催逼他加速消耗自己的生命。

此命本系借来,不合轮回。早早耗尽,早早了事。(若是实在没办法,生命残量提前耗尽,那么就不能怪他不遵守约定了……)

他梦见了几个月前的事情。人一般不会原原本本地梦见真实发生过的事情,因为人是如此贪心不足,对那逝去的时间总有无限的设想——当时若是这样就好了、那样就好了。他或许是例外吧。

*

任务地点:德国

任务内容:回收圣洁

执行者:驱魔师亚连·沃克,神田优;探索队员艾伯特·布朗

异常现象起始时间:……

“这次的任务描述真是简洁啊。”亚连把牛皮纸夹倒过来抖一抖,还是只有那薄薄的一张纸,不禁叹了口气。

“对长脑子的人来说,我看也够用了。”神田优抱肩而坐,先用鼻子重重出口气——露出真的颇为叹息似的神情——紧跟着大加讥讽。满分的挑衅。

“脑子是用来分析信息的,又不能凭空猜测。我才不像有些人那样,只会数落别人。”亚连把牛皮纸夹重重地拍在面前,左手嗒嗒嗒地点着桌面。

“啊?!死豆芽菜,你说谁呢?”神田咆哮起来,啪地把武士刀柄磕在桌面上,大理石竟现出两条裂纹。先发起语言挑衅的人总是他,先把文斗上升为武斗的人也总是他。

“说的就是你!把刀收起来,你以为我会怕你吗。”亚连双手拄着桌子,上半身探出去对着神田的脸,用突然想起重要事情的语气补充道:“我、叫、亚、连!”

神田居然没有回骂,反而往后缩了一缩,避开了亚连的脸。离得太近了,没礼貌……

“驱魔师大人,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艾伯特的声音隔着门传来。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:什么也没有!默契得跟什么似的。等到转过来对视,又是彼此用鼻子重重出一口气。

“无论如何,现在要多加小心以防意外。我的左眼还不能使用,无法分辨恶魔。”亚连叮嘱。

神田优斜乜着他,实在想说:谁指着你那受诅咒的玩意儿呢。但是由于刚吵完,也懒得再来一回合。他既不会和人相处,也本就不和人亲近(故此没什么损失),不过避免吵架这件事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。闭嘴即可。

 

任务的完成顺利得超乎意料,但竟被亚连的乌鸦嘴说中了——前来阻截的LV2能力十分奇特,会让人已有的伤口和疾病扩大,降低愈合力和免疫力,两个人均中了招。按理来说当恶魔本体消失,其能力带来的影响也会随之消失,但是却出现了例外。

亚连早就发觉回程的神田一反常态地沉默,有时他故意去找茬,也不见回应。但直到两个人在法国某一小镇倒火车,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——

神田生病了。

另一列火车的汽笛声听起来非常渺远,乘客走得差不多了,车厢剩下的几个人也只是在搬行李而已。 

亚连试探性地推推睡着的神田,没有回应。当他恶作剧地趴到神田耳边大喊时,那个人只是烦扰地皱了皱眉毛,却并不醒来,亚连这才发现他已经高烧到颧骨都泛上了玫瑰色。

他马上背起神田下车来到医院,诊断是时疫。亚连担心是LV2能力的副作用,于是给科学班的科姆依打了电话。听了亚连的叙述后,科姆依判断疾病起因的确和恶魔有关,但应为普通的时疫没错。

“那个人大概从来没有生过病吧?或许是恶魔能力对细胞的影响暂时中止了他那种可怕的自愈机制……总之,照顾他会相当麻烦,请亚连你做好心理准备。”科姆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。

我也觉得会很麻烦。亚连心想。

果不其然,神田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扯掉输液管找大衣。他刚走了两步就是一个踉跄,用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自己的手脚,好像那不是他的身体似的。

亚连把情况叙说了一遍,神田不耐烦地说:“就算是这样,有什么大不了的?带着断手断脚的伤我也能打上一整天。”

“可是疾病和伤是不一样的,我们离总部也不远了,不妨停几天。即使是普通人的体质,三两天后流行病也会见好的。”亚连在心里暗骂:要不是你逞强一声不吭、发了整整两天的高烧,也不至于要这样。

“就是离总部不远,才不能横生枝节。若是遇到恶魔来夺圣洁怎么办?!”神田呵斥道,好像亚连才是任性的人。

“若是遇到恶魔,你现在就会拖后腿而已!”亚连一气之下,也顾不得神田的面子了。一出口他就十分后悔,明知道神田是个自尊心比天还高的人,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该说。

神田有些眩晕,扶着墙坐在了床上。他骂了两句,倒没真的计较亚连的冒犯,因为那是实话。

 

生病,对于神田的确是个新鲜的经历。他受过伤,却没有生过病,而且就算是再重的伤,过几个小时他就能行动自如,一二天之后就会痊愈,所忍耐的不过是片刻的疼痛。何况在高度紧绷的战斗状态中,这点疼痛往往会被神经忽略。

所以,这就是生病。和那剧烈的疼痛不同,是一种缓慢而煎熬的侵蚀。

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,感到睁大眼睛会有刺痛感,闭上才舒服;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块烙铁,又肿又疼;四肢绵软无力,连抬手去够床头的水杯都费力气;腹部还传来一阵阵反胃感。

豆芽菜去哪了?他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病房。

爱去哪去哪,关我屁事……他恨自己老在想这个问题。

亚连推开门回来了。他左手端着一大壶热水,走得慢而平稳,发现神田已经醒过来的时候,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。

他坐在床边,用两只杯子倒了倒,试了一口递给神田。

神田小口小口地啜饮着。真奇怪,为什么他会知道我想喝水呢?

“解解渴就好,先不要喝水了,这是药。”亚连说着,用热水把药搅开,“因为你很少吃药,所以冲剂可能更温和一些,吸收得也比较快。”

神田端过碗,本想一口饮尽,却被那苦得惊人的口感逼得停了下来,一脸嫌恶地说:“这玩意也太难喝了。”

“确实不好喝。不过没有办法,你不是想早点回总部吗……”

神田本来也只是随口抱怨一下,怎么可能会因为苦而不喝。他瞪了亚连一眼,像是在说:蠢蛋,别像劝小孩子似的。

晚饭时间到了,新的难题来了。

亚连把饭盒放在床头,担忧地看着热气一点点散失:“还是吃了吧。如果不吃饭,病会好得慢。”

“不想吃。不想吃就是不需要,你怎么像老妈子一样啰嗦?”

“生病的确会缺乏食欲,也许这东西比不上荞麦面,不过无论如何也要吃下去一点,哪怕一点点。”

亚连居然不和他斗嘴,而是很温和地劝说着——他早就打定主意不管神田说什么都不生气,这点攻击力还在他承受范围之内。

神田有点受不了亚连那副宽容的表情,好像自己有多任性似的。他强打精神拿起托盘,却发现自己端着饭盒的手都在发抖。亚连假装看窗外的云,他知道神田不愿意被瞧见脆弱的模样。

他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了。亚连默默地收拾餐具,突然听见神田大喊了一声:“快滚出去!”亚连有点惊呆地站着,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没反应过来。神田一脸痛苦地掩着脸,直起上半身来,刚刚吃的药和一点点饭都吐出来了,他的身体弓起来,额头和后背上都冒出了冷汗。

亚连顺着他的后背,喃喃地说:“都是我不好,不该逼着你吃饭的。”神田用一点力气挥开了他的手,退到床角抱膝而坐,把脸埋在手臂里。

“你怎么了,还不舒服吗?要不要我去叫护士来?神田?神田?”有问无答,亚连焦急地靠近他,没顾自己身上也沾了些呕吐物。

神田只抬起半张脸,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没事,以让他闭嘴。

难道是害羞……亚连摸着下巴思索起来。

“你不用不好意思,谁生病都是这样的。”亚连拄着床坐下,把头歪在自己耸起来的肩膀上,“我说一件事,你不要又来骂我。其实我很高兴看见不一样的你。你一直那么强大又一丝不苟,让我觉得很不好接近。我是真心地想和你做朋友。”

“谁要和你这样天真的白痴做朋友?”神田对他抒情式的自白毫不留情面,一如既往地讽刺道。

当他听见“我真心想和你做朋友”这句话的一瞬间,动摇到自己也不可置信的地步。多年前也有一个小男孩,一边跟他打架一边哭着说“没想到你是这样,我明明是真心地想和你做朋友……”朋友!朋友!擅自对人抱有希望又擅自失望;恋人!恋人!擅自对人许下诺言又擅自死去。哪有什么朋友,明天就不知道谁又要死了,干嘛在人世间尽找一些虚假的安慰?

“神田总是这样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”亚连已经把病房里打扫干净了,小声争辩道,“可是就像是人就会生病一样,是人就需要感情……天真的白痴又怎么了,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,我可是会认认真真走下去的。”

不。其实神田心里明白得很,那不是天真。 

驱魔师几乎个个自有悲剧,不见容于世。(最好的例子就是米兰达·洛特。他们几乎被选中他们的神所赶尽杀绝,逼得除了驱魔人再没有其他道路可走。)亚连阅尽炎凉,虽还在天真的年纪却早已不天真了。

真正的英雄主义是认识了这个世界的现实,并且依然喜爱它。

他此刻总算承认了自己为什么讨厌亚连——不是他厌恶他身上的那些特质,恰恰相反,因为那是他所缺少的,而且永远不会得到,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了。

神田倚在靠垫上,双眼半开半阖。云朵像打翻孱了紫丁香和红石楠的魔法药水,温暖而灿烂的夕阳把病房染成了明亮的橘色,亚连的眼睛追逐着逐渐消失的余晖,落在了神田脸上。

落日的光线爱惜他无俦的俊美,停留不动了。亚连实在难得有机会安静地注视着神田——或者说注视着安静的神田。

他的眼睛,一根根黑丝绒般的睫毛环绕着两颗黑曜石,当它们清醒的时候,坚忍和决断的光芒使人敬佩多于欣赏。

看个什么劲呀,简直变态一样!忽然发现自己正在做什么的亚连暗暗鄙弃自己。可是就像人们看见星星、蔷薇、笑容会不自觉地停留目光,又有什么办法呢?

神田不期然地睁开眼睛,正对上亚连的目光。他马上给出评价:“变态。看什么呢。”

亚连一反常态地没有回骂,反而深深地低下头去。

过了一会儿,他问:“吃点水果吗?”自顾自地耍起了抛球杂技,把四个苹果在空中抛得呼呼作响,当他发现神田有点惊奇地看着他的时候,又得意地增加了一个。

“我的父亲从前是扮小丑的行旅艺人,也教给了我很多技艺。我们两个拎着一个行李箱,去过很多国家,也在马戏团里呆过。”亚连一边削苹果一边兴致勃勃地继续讲述,“而当我们在马戏团里的时候,也会做小丑之外的工作。我曾经有个最亲近的朋友,是只叫做‘孔雀’的猴子,特别聪明机灵,真的能听懂人说话。马戏团里最厉害的魔术师耍纸牌也不如我,因为没有人有那么敏感的一只手。”

神田沉默地望着远方,表情像罗马雕像般高贵而严肃。(也就是说根本分辨不出他在没在听)

“有各种各样的经历,虽然常常因为贫困而辛酸,但是也增长了见闻。我想到一件事跟现在的情景有点相像,说起前前后后来,还很有趣咧。那是有一次在德国的时候,马纳生病……”

 

德国的冬天,哲学家海德格尔最热爱的德国之冬,内始和荒芜的时间深处。

 狂暴风雪、冷峻山岩,闭门不出、火炉熊熊。对哲学家来说,也许是思考人生的好季节,可是对于穷困的行旅艺人来说不啻为冰冻的地狱。

马纳病倒在小旅馆的阁楼上,当时他们只租得起这个了。严冬在街头表演,只是白白挨冻而已。没人肯忍受着寒冷把手从温暖的衣兜里拿出钱,更何况马纳虚弱得根本露不出一个笑容?

亚连待在低天花板的阁楼上,眼看着蜡烛很快燃尽,而这是最后一支了。

他爬到窗户前面,把嘴唇贴在冰冷的玻璃上,呵气融化了冰花。窗外有辚辚的车马声和拉琴声,既然可能赏光的人还在活动,他就不能忍受自己枯坐在这里束手无策。

虽然要是他也病倒就糟糕了,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左手的缘故,他从不生病。

亚连挑了几样简单的行头塞进包裹里,蹑手蹑脚地顺着又高又陡的梯子爬到地面。他在冰冻的光滑街道上快速奔跑着,几次趔趄都没有跌倒,琴声停了——拉琴人惊讶地看着疯狂的小男孩。

亚连在十字路口的煤气路灯旁站定,把包裹放在身后,深吸一口气,就开始表演。

他从来没有像这样觉得杂耍是一个神圣的职业,因为他想用笑容战胜可能发生的死亡。他脸上挂着小丑式的夸张微笑,抛球抛得呼呼生风,或者倒立着用胖胖的小手在路上行走,几次他都觉得手心的皮肉粘在冰霜上了。

可是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停留,即使有人停下来多看了一分钟,也不肯把手伸出来摸出一个零钱。

在渐渐四合的暮色中,亚连开始绝望,笑容已经冻硬在脸上,这下子不用怕掉眼泪了,连哭也哭不出来。

高大的煤气路灯发出了温暖的、橘黄色的光芒,亚连疲惫不堪,想停下来靠着它休息一会儿。当他把眼睛抬起来正视前方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对面站着一个女孩。

一个瘦高的女孩。长的什么相貌、穿的什么衣服,已经不记得了,印象里是美丽而特别的一张脸,和平时看见的欧洲女孩都不一样。

女孩扯断自己大衣上的一枚扣子,丢到他面前的帽子里,冷冰冰地说:“笑得真丑。”

亚连心里嘟囔:小丑就是这么笑的。不过他还是站起身来合上手掌,感激地说:“谢谢你,姐姐。”

那女孩已走出几步远,听见这话回头怒视着他,吓得他后退了一步。

 

“哈哈,有趣吧!多亏了那枚银扣子,要不然我们可能熬不过那个冬天了。可是那女孩为什么生气呢?后来多次偶然间想到这件事情,我也还是没有搞懂……”亚连一边说着,一边觑着神田的脸色。

他把病人的五个苹果都吃完了,意犹未尽地望了一眼果盘。

神田抱着肩膀,双眉紧锁,眉心陷下一个小小的凹坑,这让那张年轻的面容像一张苦行者禁欲而深思的脸。

因为他是个男的。神田恨恨地想。 

他竟然见过那个豆芽菜!世界这么大,怎么会这样巧合?

后来他在更恶劣的环境里也见过乞人和艺人,却没有伸出过援手——黑教团没有那么多白银专拿去施舍,再说他本来就不是富于同情和怜悯的那类人。

可是在弗伦斯堡那个严酷的冬天,看着小丑男孩冻结在眼眶里的泪水,还有脸庞上堆起的虚假笑容,鬼使神差地,他扯下了胸前的扣子。

 

后来为什么再也没有见过他?

犯什么傻……世界这么大,一个人而已。说见不到,就见不到。

“Why should I spoil her youth with my tears?

Isn't it funny? I missed that trick……after all these years.

The comedy is ended!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《Laugh,Clown,Laugh》

😭求讨论求批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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