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绿坏

天地庇佑苦命的爱人,怕发生的就永远不会发生。
我是小明。

记几个梦

我呢,有个奇异的大脑,几乎每眠必梦,大多数梦我都记得。它们有些涉及隐私,不便透露,有些与我无关,纯是别人的故事。但是都是好故事,有趣的故事。

不习惯用LOFTER记琐记,今天一时兴起,把记过的几篇梦贴出来。

【一】

一个乐于分享的梦。
梦见一个民国戏班里的男孩,他有过目不忘的天赋,和婉转莺啼的嗓子。京越黄评豫,秦昆坠淮琴,凡是存世的曲目,没他唱不出的。字句声调,音容笑貌,样样使听者着迷。
他是戏班的聚宝盆,全仗他赚得盆满钵满。整个梦都是昏黄的颜色,旧了的白麻帐,摇晃的烛火,他试新衣扬袖子,影子像起飞的大鸟。
我是那戏班里的小僮仆,没有歌唱的本领,但一日侍候茶水后还是偷唱两声。有一天打扫时唱我小时听过的一出曲目(貌似是锁麟囊?)正赶上他坐在祠堂前的供台上偷供吃,他坐得高高的,支着一条腿,平放着一条腿,深深咬一口苹果,拔起个浑整的半圆。“错了错了,不是这么唱的。”语带傲慢,但不使人讨厌。
然后,然后呢?风把麻帐吹起来,我第一次看见他妆前的脸。原来是个清爽的短发男孩,头发毛毛草草的,白褂玄鞋,打着绑腿。
我们交了好朋友。他有名字,但我醒来就不记得了,一个很民国气的名字,他甚至还有外国观众给起的洋名。
我每次叫他名字,都叫得很大声;我每次抱住他,都抱住很久(使男孩不耐烦);我每次看他时,都看得很深很深。我时时有不安的预感,心里的颜色就像整个梦的底色,是昏黄的,心境就像风中的烛火,是摇动的。

一天,一个大人物来了。坐在贵宾席位,背后两幅红纸写的对联(我还特地留意了一下对联是什么,也不记得了,怕是大脑构造出来应景的,没有别的意义)。点他一个人唱曲,不许上妆,不许有其他宾客。男孩站着,胖子坐着,全戏班的人围看着。
胖子说:“存世的曲目,你全会。每个字都对,一个调不错,那么你唱一个给我听。你会错吗?”
男孩捧着曲谱,失了声。长久地,长久地站着。

【二】

 在长途车上打盹的时候听the circle,半梦半醒的时候见到夜里一片砾石海滩,孤月高悬,黑蓝的海面无限延展,星星被波光碾得粉碎。先是黑尾鸥凄鸣,很快被一阵渺远、高亢、此起彼伏的合唱代替,一群人鱼次第浮出水面。他们先聚拢在一起,又四下游散,又聚拢,又游散,最后围成一个浑圆浑圆的圆圈,月轮的倒影则是圆心。月心上升起一条少年人鱼,尾巴可能是黑色、可能是蓝色、可能是银色,在粼粼波光中不能辨认。他一开口歌唱,所有人鱼都停止歌唱,舞之蹈之,逡巡前后而不止,最终用鱼尾在海面站立,作出谢幕的姿势。
醒了以后,忽然知道他的名字叫“难多”,他有什么故事呢?
按照心理和文化符号学的分析说法:人鱼是一种性暗示非常强烈的人类拟态,鱼尾乃是器官的延伸。除单尾人鱼外还有裂尾鱼(星巴克不就是裂尾鱼嘛),出现在画册上的人鱼多作抱尾之态,性感到家了。安徒生和迪士尼把这个形象净化了不少,抱尾就更像小女儿抱膝而坐的娇嗔。虽然我还是觉得人鱼是非常能唤起人类性冲动的生物…说起来,至丑的Siren逐渐进化,快要变成绝对美的象征了。

【三】

刚刚午睡了二十分钟,只有20分钟,做了一个星空颜色的无比瑰丽的梦,内容是这样的:

我在刷朋友圈的时候,偶然戳到一个测试你和某人匹配度的app,戳进去答了超多刁钻的问题之后,显示某个人和我的匹配度为100%。APP提供界面内私聊,我就戳开了对方的聊天框和他聊天。

“嗨!这么刁钻的题,100%,太不容易了,交个朋友吧。”

他说好啊于是我们就开始聊天,我终于知道和一个100%的人聊天是什么感觉了,那么契合那么快乐。我请求他的其他联系方式,QQ微信手机号,他什么也不给。就在APP里聊吧,他说。

他说他住在中国海边的一个小城镇,他很调皮,冲浪的时候左腿留下过一条疤痕。海边沙滩上的星星非常美,梦一样瑰丽的颜色。我眼前刷拉地展开一大片绚丽的星空。我们聊了几十年,我和他倾诉生活里的苦恼与喜悦,我毕业工作结婚生子,期间有一次他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故,我决心要来找他,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说过的那个小城市。“就是有的。”他说。

这几十年的聊天内容走马灯般在梦里闪烁,虽然睁开眼睛就忘了,但是那种温暖和悦的感觉还在醒来以后久久地保留着。

终于,我九十岁那年,预感自己命不久矣。我无论如何也想见他一面,他说我也差不多快死了,你来找我吧。门前有一棵很大的树,离海不远的地方的木屋,就是我家,只有当我期盼你来的时候,你才能找到它。

老太太拄着拐杖去找她一生中唯一的soulmate。她真的看见了那座小木屋,走进去,里面没有任何人。空气中飘着大海咸涩而温和的味道,桌上放着一个大贝壳,贝壳里有一颗鲨鱼的牙齿,他说那是留给我的。

【四】

文献学考试前午睡的梦,每天都有瑰丽的冒险!

有一个又高又阴沉的男人,他超爱他的妻子。他需要给她塑造一个虚假的空间,这个空间里的一切东西都是他找来的人工制造的。必须让她以为是在特定某一天,无限次重复,她才能活下来,因为她的灵魂被打上了魔鬼的烙印。

在他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找来一对小女孩姐妹(姐姐叫威风凛凛,妹妹叫威风堂堂)完成他的预定计划的时候,姐姐却说,我不想变得更美,请让我用我自己的脸吧。(结构是正叙的,也就是说直到这里,我才知道空间原来是这个男人假造出来的)然后他一打响指,女孩的脸皮就燃烧起来。

但是来不及了,他的妻子目睹了这一切,一下子就死了。他要下地狱去救他的妻子,剩下另外一个女孩,她看到姐妹的遭遇,居然很变态地觉得这个男人了不起决定而跟着他。两个人先四处流浪,采集必要的材料,然后跟着他也下了地狱,在这个过程里他俩居然互相很有了点感情。

一推开地狱的门,她一下子回想起了一切。姐姐叫做歌露切,妹妹叫做二重府。两个人是人类绝灭以后被派下来做某个任务的,歌露切必须死一次,然后必须由二重府来重塑。比如歌露切被剁成一堆碎肉,那么二重府就要从碎肉中举出刀来,算是完成牺牲礼。然后姐妹的支线先停下来,男人这个时候见到了妻子,发现她是一个婴儿。因为不断地重复同一天,灵魂的年龄就一天天不断减少,如今已经是个婴儿了。

闹钟响了。

【五】
前天晚上,还梦见我为了原始部落的一个巫女把自己变成了木乃伊。巫女冰清玉洁,远眺山崖,我远远尾随,凄凄遥望。我吞下可以吃空内脏的虫子,孤独地行走在沙漠之中。狂风日晒,我心不改,但她爱上了一个男人。

【六】
在一片承平已久的大陆上,突然出现了一个穷凶极恶的极权团体(也许不是突然出现,而是谋划已久),他们个个身怀超越人类身体极限的异能,力大无穷,人数虽然不多,但不能对付。很快他们就统治了整片大地,大大小小的王国和共和国都为他们所灭亡了。我出生于他们的统治已经持续了数年之久时,当时整片大陆的反抗势力已经零零散散地组织起来,领导人是也逐渐出现了异能的一帮人,可能这是一种自然进化速度不同的结果。
我是个生性敏感浪漫爱幻想的人,这个极权团体对我来说遥远而不熟悉,我从小到大关注的都是生活中的细节与艺术。我曾和我的小伙伴不上课溜出来,在河边看拍戏。拍的是《西游记》,猴王划船准备渡海求长生,我们托着下巴坐在岸边看波光粼粼的河水,看得意乱神迷,就在这时候,一伙武装的人过来砸掉了摄像机和拍摄道具,并把演员棒打一通之后抓起来了。我们惶然恐惧地吓得跑回了学校,不知道为什么。(梦中的我过了很久以后才知道,原来因为孙悟空是一个反极权的人物,西游记虽然最终主题是讽刺降服,但仍然是不允许这样的英雄出现的。)
我长到大约十四五岁的时候,已经粗通人事了,我才知道我妈妈是反极权组织里的核心成员。她虽然没有什么特殊技能,但是坚韧聪颖,管理能力强,是大家都信赖的重要人物。我在她半默许的情况下,也参与了组织的一些工作,认识了许多可爱的人,他们都有各自独特的故事。我最喜欢的是一个来自雪山的(曾经的)王子,王子和我一样浪漫、多情、爱故事,他从小就不想继承王国,也不喜欢父母对自己施加的压力。话虽如此,那和他的国家被占领、家人被屠杀相比是另一码事了。他性格非常柔软,经常温声细语地给我讲他们民间流传的故事。他喜欢组织里的一个姐姐,姐姐年纪长于她,是领导人的文书工作员,负责一些上传下达的事务,但她只将王子当做弟弟,王子于是经常摆弄着颈项上的孔雀石挂链,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气。
还有另外一对比较苦命的男孩,他俩是父母关系都非常紧密、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,编程和微电子非常厉害。双向暗恋,但都坚信对方是直男。年长一些的那个性格活泼、多话、爱照顾人,年幼一些的那个沉默寡言、心思缜密,年长的那个向他提出两个人共娶一对姐妹(如孙策周瑜),其实内心里想的是这样两个人的后代便可以血脉交融,但另外一个勃然大怒。由此才剖白心意。其他人的故事还有,但我已经不记得了,印象深刻的就是这两个。
故事的转折点发生在一次集会的时候。这次集会只是一次日常例会,也没有什么秘密的交流,于是也没有做特别详细的武装和保密工作,但是却被发现了。极权团体的几个主要成员冲进集会的小房间,先把可砸可摔的东西统统砸了摔了,然后开始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某一个人施刑。惨叫声不绝于耳,一个组织里非常疼爱我、经常给我酥糖的老爷爷被活活电死,我躲在窗帘后面嚎啕大哭,王子紧紧捂住我的嘴——这么小而没有能力的女孩不会出现在组织里,决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是我妈妈的女儿。就这样施虐到了第三个人的时候,第三个人也翻着白眼倒下去了,那是一个穿着一双酒红色皮鞋的漂亮姐姐,皮鞋在她倒下去的时候脱落,翻到在地毯上。(好像还有关于这只鞋的故事,但我实在不记得了)就在我实在克制不住准备大叫的时候,王子悄悄在我耳边说:别激动,你看她没有死,而且因祸得福。——原来人类普遍进化的速度不同,一些人经过刺激之后,反而加速提前进化,拥有了特别技能。但先前倒下的那两个人的确是被虐待而死。就这样,一个房间里的人有的得到了进化、有的没有承受住而死,那些爪牙以为所有人都消灭了,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。
后来又发生一些林林总总的事情,我已经不记得了,只知道组织在谋划一次最终进攻。我的妈妈被抓获,当众行刑,由于毕竟也是个现代科技社会了,所以虽然是断头台这种传统死刑,也是电子断头台。行刑地点在是一片很有未来感、由很多发光的电极回路的玻璃房间里,我一路跟在看热闹的老百姓人群里,最后在他们押解我妈妈入刑台之前冲进了玻璃房子,我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,给我递了一个手机,对我说:“如果你还有头脑的话,就别试图现在救我。”我一看手机,屏幕上绘有极权武装中心地区(也就是行刑台所在地区)的详细地图,我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。妈妈一定早已经把这个传给了组织,计划最终进攻,于是我忐忑等待着闸刀下落。就在这时,一个我很熟悉的将军带领士兵冲了进来。
结局是好的,人类解放了。来自雪山的王子问喜欢的人愿不愿意和他一起旅行周游世界,她同意了。但那对男孩就没有那么好命了,最后一战他们双双殒命。我继续上学,读书,幻想,没了。

【七】
我是黑手党的一个小太妹,负责一些打扫卫生、传递文书之类的工作,老大一天忽然交给我一样据说关乎组织命脉的东西,要我仔细保管,不然小命不在。虽然不懂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入我手,但我还是战战兢兢,日夜看护。
一天,我在打扫老大办公室的时候用电蚊拍打一只苍蝇,那苍蝇落在丝帕上,电火花引燃了丝帕,丝帕坠落到地毯上,引燃了昂贵的波斯地毯,老大在地毯的一个角落里存了一个小型炸药包,这炸药包爆炸,震碎了玻璃。
我突然发现玻璃是双层的,中间夹着一幅和周围景色相融的电子大照片,但其实根本不是窗外的真正景色。我透过碎玻璃窗向外望去,发现两个人在一丛灌木旁对一个东西争来抢去,这两个人是老大的左右手。我偷听他们的对话,才知道他们所争抢的才是真正的那个关乎组织命脉的东西,老大给我的不过是一个幌子——他下了三重保险,第一重,对外说藏在精工制造的保险箱里,第二重,但实际上是在一个不起眼的、谁也不认识的小太妹手里。第三重,说是在小太妹手里,实际上是在他真正信任的心腹手中。
但我听他们谈话的内容,这两个人背叛了老大,想自己从这东西中得到好处,却自己内讧,抢了起来。我发现了这件事,不敢直接汇报老大,怕自己人微言轻被一枪毙掉。于是我把这个事情告诉了组织里一个平时比较说得上话的姐姐,但她为了邀功,说事情是自己发现的,没有提及我的名字,果然被一枪毙掉了。
老大不知为何没有责备我炸掉了他办公室的事情,甚至开始提拔我,派给我各种任务、让我管理各种事情。我在权力和金钱中迷失了自我,完全效忠于老大,不做他想。
过了一段时间后,老大突然让我杀死当时我发现的背叛他的两个人其中的一个。我当然接受了,却在举起枪的时候突然回忆起我们曾经是童年的玩伴,一起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,脑海中还出现了我们手牵着手在夕阳下奔跑的走马灯画面(— —。)但因为我已经迷失了自我,所以没有下不了手的感觉,照样下手杀他。这时却发现不管是枪毙,投毒,刀刺,都杀不了他。老大说,杀不了他,我自己就得去死。
这个时候他叹了一口气跟我说,这样杀是杀不死我的,你只有找到我真正的心,杀死我的心才行。我忽然想起,他小时候曾经和我一起读过一本非常大、非常精美的铜芯纸世界地理图集,说太喜欢这本书了,恨不得把心都放在里面。老大给的三天时限即将到期,我死马当作活马医,进入他的房间书柜找到了那本已经破旧不堪的书。
在书脊下面的书芯处,画着一朵小小的心。我用银针插进书页,刺穿了这颗心,他果然死了。
这可能是老大对他最好的报复,故事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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